极致的爱,怎烧一生一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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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若只如初见,若只有那一曲,只有那剑眉星目,只有那眼波流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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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十六岁便做了琵琶女,后来成了石塘咀倚红楼的头牌。一袭团花锦簇的旗袍包裹住她纤细的身子,身材的曼妙也比不上她一颗七窍玲珑心,晕不开的女人味激荡着风月场里每个男人的心。

如花,人如其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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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则是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哥儿,家里有钱有势的阔少爷,眉目如画,英俊挺拔,南北行的少东家,也是这风月场里的常客。他上面有个姐姐,在家排行老二,为了显出人丁兴旺,便在名字里加个“十”字,人称“十二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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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的初次相遇便是在这倚红楼里,如花唱着一曲《客途秋恨》,十二少赴宴迟迟而来。只一眼,他便沦陷,被眼前这个不施粉黛女扮男装的妙人瞬间勾了魂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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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十二少又来到这倚红楼找如花。如花故意掉他胃口,让他在厢房里干等着,自己得和姐妹们打四圈再来。只是不同往常,如花也悄悄对这个俊俏公子哥儿动了心。

十二少开始对如花展开强烈的追求攻势,送给她精致的含着她名字的对联花牌,“如梦如幻月,若即若离花”和昂贵的铜制西洋大床。倚红楼的姐妹们无一不羡慕如花有这么一个对她如此用心的好男人,如花也终于从心底接受了他。

妓女和嫖客的爱情,听着有些可笑,可这样的故事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如花和十二少的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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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听着曲儿,抽着鸦片,醉生梦死,两个绝色人儿便是如此虚度着亦是享受着这光阴,直到真实的日子将他们从美梦中抽离。

出身大户的十二少和身份卑微的妓女,在旁人看来自然是不般配。如花只求一个容身之处,可门不当户不对,就算是妾也做不得。那富贵公子哥儿早就和表妹指腹为婚,容得他随意去花天酒地,但是怎能容得下他真的娶一个妓女回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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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少愿意为了如花放弃这些富贵权势,他们在外面寻了一个小房子搬了进去。可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十二少并没有什么本事,跟家里闹翻了被断了经济来源,两个人的生活只能靠着如花自己苦苦支撑。

如花自从有了十二少,风头早不如从前,还要处处守着贞洁,摸一下脖子要500块,摸一下小腿要200块,还不准摸脚趾,身上更是摸不得,赚不到什么钱还要被客人说成是赚了钱去养小白脸。

幸好十二少还算争气,愿意放下面子,去戏班子跑龙套,给师傅捶背递茶端痰盂。那一日,恰巧十二少的父亲母亲和表妹来看戏,看到十二少在台上,一气之下跑到后台与十二少和如花发生了争吵,如花和十二少父母的关系已然陷入有你无我的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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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少用赚的钱给如花买了一个胭脂盒,亲手为她戴上。跟之前他送的昂贵的礼物没法比,但是如花还是喜欢的不得了。因为这最不值钱的礼物,却满含着十二少最宝贵的真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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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的富贵公子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,台前跑龙套,台后受尽白眼,以前都是人人捧在手心里的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,这一刻,他终于崩溃,紧紧地抱着如花,失声恸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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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终是无法理解他们的爱,为了能够永远在一起,最后二人吞鸦片自杀。在死前,如花再三叮嘱十二少一定要记得,此刻,3月8日,晚上11点,一定要记得3811,来生就算是变了模样,忘了前世,但是看到3811这个暗号就一定要来赴约相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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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故事到此结束,便是一段传奇佳话,可是就如编剧李碧华所说,“大概一千万人之中,才有一双梁祝,才可以化蝶。其他的只化为蛾、蟑螂、蚊子、苍蝇、金龟子……就是化不成蝶。并无想象中的美丽。”

如花和十二少也并没有化成蝴蝶。

如花在阴间苦等五十三年也没有等到十二少,于是来到人间找他。碰巧遇到一对情侣记者,他们听闻如花的故事大受感动,决心要帮如花找到十二少,帮她在香港各大报纸上都刊登了寻人启事,“3811老地方等你”,但还是石沉大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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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少并没有死。

他被家人救活,娶了表妹,有了儿子,后来败光了家财,现在成了一个群众演员。此时的他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俏公子,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。

如花心灰意冷,她从没想过他会偷生,害自己白白在下面等了他五十三年。她对他唱了初见时的那首《客途秋恨》,他惊醒,看到眼前的如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如花把胭脂盒还给了他,只说道,“十二少,谢谢你还记得我。这个胭脂盒我挂了五十三年,现在还给你,我不再等了”。说罢,就匆匆离去,只剩十二少在后面追着,大声喊道,“如花,原谅我,如花,原谅我,原谅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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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睇斜阳罩住个对双飞燕”
画面色彩鲜艳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凄凉,像一大簇开到极艳欲败未败的各色玫瑰。
但是说真的,十二少真不算对不起如花,为了她家也出走了,哪怕被人嘲笑也还是去做了戏子,学戏的苦也吃了,最后吞鸦片时虽然犹豫过,但毕竟也还是吃了下去,只是救回来以后没有再赴死,何况那时已经知道原来被如花下了安眠药,这样都没有恨她,五十三年后再见一眼还是认得出如花,这也算是“负心”吗?
如花的爱实在是太沉重、自私了,爱他就要得到他,哪怕不惜夺走他的性命,与其说这是爱,不如说是自以为是爱的执念。
当然如花的行为也不是不可以理解,就像溺水的人拼了命抓住身边的一切物什,身在青楼的如花只是尽一切努力、手段试图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救她离开泥潭(无论是于生活还是于感情而言)的机会,十二少就是这个机会,但可惜的是他也只是一根稻草,而不是可以载她上岸的木筏。

那十二少究竟爱不爱如花呢?若是不爱,也不会放弃优渥的生活,也不会甘心吞鸦片膏赴死。若是爱,那怎忍心让她苦等五十年,那怎还会娶妻生子败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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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说如花的爱看似是痴情,实则是自私。

而十二少,不过是图个新鲜,并不真心爱她。

但是,或许,恋爱中的男男女女本就是自私的,爱自己永远比爱别人要多,只是有的是多一分,有的却是多九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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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16岁当了琵琶女,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到庙里求签,那是她全部的精神慰藉。靠着一个个上上签,一个个会遇到良人的预言熬过漫漫长夜,直到遇到十二少,他成了她的命和全部的未来。

十二少就像是一棵救命稻草,她死死地抓住他,因为一旦失去就是丧命的危险,可是谁又知,得到亦是悲剧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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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份地位的差距是无法跨越的。

就算如花从良,就算如花赚了很多钱,就算如花有多爱十二少,可是这妓女的身份是永远都无法被抹掉的,十二少的父母绝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女人。

此时,一起殉情竟成了两个人能永远在一起的唯一方法。

在二人决定一起自杀之时,如花害怕十二少不敢死,她害怕十二少会丢下她去跟表妹在一起,就在酒里放了安眠药,这样就算十二少不肯吃鸦片,也会被安眠药毒死。或许在如花心里也能感觉到,这苦日子过久了,十二少最终还是会离开她。她甚至也知道,十二少并没那么爱她,或者说对她的爱还不够去抵抗父母抵抗今后未知的一切。所以,她下了毒,是因为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,只能属于她自己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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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少比起如花来说,这世上还有更多羁绊,顾虑的也就自然更多。他讨女孩子开心的方法,也无非是花大手笔去买些值钱的玩意儿送给姑娘罢了。当没了钱,没了父荫,他除却躺在床上抽鸦片又还会什么呢?

十二少生性本就懦弱,他从不敢当着父母的面维护如花,为她说一句话。

也正是因为他骨子里的懦弱,他在吞鸦片的时候端着酒杯手抖个不停。本就害怕死亡的他,在被救活之后又怎么会有勇气再去自杀呢?后来虽然苟活于世,但是很快就败光了家财,最后落得个落魄跑龙套的下场,也实在是情理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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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花是爱得自私。

她在酒里下药,一定要十二少和自己一起死。

她让十二少放弃一切,和自己过那些苦日子。

她怪十二少独自苟活偷生,若是自己没死定会再次自杀。

有人说,真心爱一个人,就会希望他过得好,即使今后他的美好生活与自己再无关系。

可是,爱情,本就自私。

真心爱一个男人,就是想和他长相厮守,想和他永远在一起,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。

怎能忍受你娶了别的女人?怎能原谅你抛下我一个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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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少是不够爱如花。

他不敢和家里抗争,但还是在外面找了房子和你搬了出去。

他日日站在窗前目送着你去倚红楼赚钱,他不是不心痛,他愿意为了你放下面子去戏班子跑龙套,给师傅端痰盂。

他不是不能跟你过那些苦日子,他只是从高台落下,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。

他吞鸦片时皱眉手抖,他是害怕,但他还是吞了毒愿意和你一起赴死。

他被救起后苟且偷生,是他没有再死一次的勇气。

他娶了表妹,但就像从前对你说的,每一次我对着她,想得还是你。

若不爱你,不会把电话号码改成3811,是你让他一定要记好的暗号。

若不爱你,定会好好生活,早就忘了你,不会终日只知道吸食鸦片,败光家财,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结局,生不如死。

若不爱你,不会在五十三年后听到你的声音,就叫出你的名字。

若不爱你,不会追着你大喊,“如花,原谅我,如花,原谅我……”

若不爱你,不会在你消失后,喃喃自语,“又留下我,让我受罪”。

十二少不是不爱如花,只是他的爱无法与如花相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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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花视爱情如生命,也甘愿为了爱情放弃生命。

她的爱,如飞蛾扑火般热烈,亦炽热如火焰。

或许,像如花这般的女子,爱得如此热烈,不管遇到的是谁,十一少还是十三少,都注定是个悲剧。

而十二少也不是不爱如花,他初见她时,就看出她的特别,也正是因为这份特别,他也该承受接下来这份爱的沉重。

你若不能承受,为何当初偏偏要去招惹她呢?

一个热烈,一个懦弱。

一个妓女,一个纨绔子弟。

或许,从相遇的那刻起,早就预示了这悲伤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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